夜间穿行

放弃治疗的拖延症晚期患者

永夜的最后一秒 【薰嗣】


有许多事情,开始就是结束的预兆。
 
  这一点,自己比任何人,都要更加地清楚。

   从那个夏天开始的时候,少年就发觉了自己身上的微妙偏差,

   相当奇怪的事,违反常理的事,不能够用言语去解释的事,

   像是手臂在幼年时留下的疤痕突然间消失不见,或者是明明在发育期却不知何时停止长高的个头,还有每夜重复着的杂乱不堪的梦境,
   总是一个又一个零碎的片段混杂重叠,光影之中看不分明其中的人影,无数声音重叠听不清,是谁在呼喊着什么人的名字,好像是旧日昏黄的投影,又像是斑驳时光中所遗忘的记忆。

   少年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在做着梦,却又明白那不仅仅只是印象中纷杂暧昧的东西,轻飘飘的半沉半浮;思想的更深处能够隐约地知晓梦中的部分寓意,究其原因是很久以前似乎有读到过的,如若箴言般的话,

   你灵魂的欲望,会是你命运的先知。

   这是什么意思呢?

   少年思索着,在梦境与现实的间隔恍惚着不定,晦涩难懂的句子,无法捉摸的游离在思想的边缘;
   他想起了东京在夏季后簌簌落落的雨,晕开了秋绣球深浅层叠的花枝和簇拥的色彩。浅蓝偏紫,拢起一点冷意和三分湿润的水汽,即使成为少女发丝的原色,也定然是十分好看的-------
   只消那人有一双柔软的红色眼眸。

  忽而回忆起在很小的时候,好像有过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那个男孩有着明亮的猫儿似的眼瞳,微翘的发梢颜色柔和,他说真嗣君,你还记不记得我的名字?

   那时候他背对着西沉的太阳,固执地弯下腰直视着正在堆沙堡的自己问,真嗣君,你还记得我吗?

   可是....可是我是第一次见到你呀。

   啊,那么初次见面,碇真嗣君,我是■■,很高兴认识你。

   真糟糕,少年按着额头想,不论如何都无法想起那个人的名字,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明明自己能够清晰地记得关于那个黄昏的一切细节--------
   鼓噪的蝉鸣和琥珀色的斜阳,空气中隐约而来的遥远的海风气息,甚至是那孩童语落前微扬的语调,看向自己时抿起的微笑着的嘴角;

   还有他柔软的、过分白皙的双手,在握住自己同样幼小的手掌时的力度,手心相接处些微的黏腻和指腹所觉察到的淡淡粗砺感......他握住了自己沾满了砂砾的指尖,而后是手掌,再一次强调着,

   我是■■,真嗣君,要记得我啊。
   一定要记住我啊。

   你是....谁?

   名字被隐没在风声里,被荒原的回音吞没,嚼碎了揉烂了囫囵下去,成为了自身血肉的一部分,随着胸腔的每一次起伏在血液中流动,在呼吸的频率间显现模糊其中的轮廓,又在下一秒被忘却。

   不知名姓的孩子对自己说,

   真嗣君,猫可真是一种矛盾的生物啊。
   真嗣君,那棵樱树一定会开花哦,明年春天的时候我们一起再来看她吧。
   真嗣君,今天还是在读那本书吗?

   那个人逐渐成为了少年的模样,他说真嗣君,我从前也习惯看书,但是后来就开始不再去持续阅读了。
   为什么呢?
   然后他就笑起来,因为读过太多,曾经明白了许多事情,也曾窥见世间秩序的一角,在这之后便我开始思考世界的真相,呐,真嗣君,我们活着是为了什么呢?

   这种事....我无法回答。
   所以说,那人逆光的身影仿佛要融入到阳光里,他轻声叹息,真嗣君,活着的意义本是如此,没有答案甚至连理由都不够明确,

   人们都因为那种无法言明的感觉而活。

   可我不明白啊,那种感觉究竟是什么呢?曾经我总是习惯于揣测事情的发展,事态的变化或者是身边人们不定的心思,有时候绞尽脑汁都不知晓理应如何去应对眼前正在发生的事......
   少年突然发觉自己的嗓音沙哑得有些可怕,但对面的人对此不置一词,只是依旧安静地,专注地望向他,于是他就像是受到了鼓励一般地讲下去,

   后来我突然明白,我所活着的理由,存在的借口也只是'被需要'这三个字罢了,但就算是这样连自己都知道这仅仅是自欺欺人,
   '碇真嗣'并不被任何人所真正需要着。
   即使没有他,人们的生活依旧会继续下去,十四年前和十四年后都会这样过去,他的喜怒哀乐与任何人无关。

   想要去理解,是为了避免多余的麻烦,这样就不用去担心所引起的与他人间的接触,
   到头来,即使什么都没有失去,归根结底也没有得到任何东西,不论是别人施与的善意或是恶意都很快地消散干净,只有恐惧还是根深蒂固存在于最深处的,
   ....那使自己没能完全成为一具空壳。
   而我惧怕着自己会成为空壳的可能。

   短暂的沉默后,对面的人开口了,
   真嗣君,那个人沉吟着说,如果可能的话,你会选择结束这个永恒的夏天吗?
    ....夏天?
   纷杂的影像霎时间贯穿了脑海,柏油路上清晰的树影,随着风的角度摇曳着,一成不变的白衬衫和永远偏大的腰带,回家路上杂货铺门口的冰柜,远处翠绿的山形,抬起头仿佛近在咫尺的蔚蓝晴空。

   巨大的怪物似的机体,和一次次响起的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血,手中黏腻的触感怎么也洗不干净。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是这样?这怎么可能呢?明明没有可能的啊。

   嘈杂的嗡鸣震得耳膜生疼,胸口的心跳却一声声明晰了起来;熟悉的,失去生机的,微笑着的面容,是少年独有的柔和眉眼,是不知名姓的孩子长大的模样。

   我是■■。

   渚薰,渚君......薰君。

   真嗣君, 一定要记住我啊。

   怎么会忘记呢,怎么能够忘记呢。

   真是狡猾啊,薰君。
   少年抬起头,抱怨似的低声说,这场梦未免也太长了吧?
   他盯着对面那人的脸,恶狠狠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注视着那人带着淡淡无奈的笑容,即使视野模糊了也执著地不肯移开目光。

   真嗣君......已经全部想起来了吧,那么也该是时候醒来了哦。
   不,我说过了,我是不被任何人所需要着的存在啊,既然如此,我对那个世界也就没有任何留恋了。

   少年浑身颤抖着,声音里逐渐染上了哭腔,已经够了,已经够了啊,沉睡了十四年也是,美里小姐也是,父亲也是,我从来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力不是吗,把真相告诉我的人,真正关心过我的想法的人......
   薰君,只有你是不同的啊。
   
   真嗣君,名为渚薰的少年轻声打断了面前黑发少年的话,他的声音清澈平静,他说,可是我已经不再存在了,不是吗?

   心脏坠落般的痛感使被询问着的人措手不及,他垂下眼帘,啊啊,真是的,少年捂住双眼,拼命地试图遮掩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抱歉......我忘记太久了......抱歉......

   我又在你的面前露出了如此懦弱的样子。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用温和的力道,仿佛是在对待一样易碎品一般地,拥抱住了他。

   没关系的,他听到耳畔那人的声音温柔,已经没有关系了,真嗣君,
   哭出来吧,已经不需要再害怕了。

   于是黑发的少年将头埋在身前人的肩膀,不住地呜咽着,拥住他的手臂轻柔又坚定,安抚似的轻拍着他颤抖的瘦削脊背,于是呜咽就变成了悲泣,失去一切的幼兽缩在墙角绝望的长鸣,不甘与恐惧几乎将他小小的身躯吞噬。

    鼻端是熟悉的气息,却分明透着冰冷的不详,无端地让人想起昆虫的肢节和残翼在阳光下折出的光,本该无色无味的花开到极致时的味道;或是永夜的荒原上蔓延开的湿气刺激耳廓所带来稍显刺痛的触感,浸入灵魂的寒冷与颤栗,却又那样矛盾而温暖地包裹住他的周身。

   碇真嗣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过,那唯一一个会无保留地向自己张开怀抱的人 , 已经死去了。

   他死了,死在某一个夏日的末尾,永不停息的夏季在那一刻坍塌成一片废墟,带着血的腥甜味从此远去;
   很多人在那之前倒在了荒芜的海面上,残肢断臂被潮水冲刷得苍白,头颅在猩红无机质的海中浮浮沉沉,而在那一秒后,他们复原,再次醒过来,胸口变得温热,微笑起身与迎接自己的人们重逢,但是他呢?

   他的少年呢?
 
  碇真嗣问自己视野中的每一个人,请问你有没有看见过一个少年?他比我高一些,银灰色的头发和红色眼睛,他一定是一边哼着歌一边往前走......

   他总是带着笑,
   他从未记住正确的旋律,
   他习惯步伐轻快地前进,
   他说的许多话总是那么莫名其妙,
   请问,你有见过他吗?

   少年奔走在生命复苏的海原上,举目之处是幸福的人群,成人,孩童,老人,和自己一样的少年少女,他们欢笑着相拥,抑或是喜极而泣,少年依旧奔跑着,穿过人间的一幕幕喜悦,呼吸已经乱了节奏,快一点,再快一点,他催促着自己,但为什么呢?
   答案从未明晰。
   要赶上啊,一定要找到那个人啊。
   他踉跄着前行,一路跌跌撞撞地跑到了海面的尽头。

   然后呢,自己最后见到了什么吗?
   碇真嗣努力地回想着,在零碎的片段之中,他最后终于察觉,那个人被象征着结束的长枪贯穿胸口,躯体在永恒的一秒末沉入海底,身上的时间从此停止了流动,而后永远沉眠于一切生命的源头,一切死亡的终焉。

   这个世界早已没有了渚薰的存在。

   怎么会这样呢?明明相系的双手仍有温度残存,明明不久之前才变得与彼此更加亲近,明明还有那么多的问题没能得到解答,明明还有那样重要的话没有说出口。
   转眼间一切都已不能够重来,一切都不会再有变化,一切又再度重归原点。

   不知为何,少年又记起了那句无关紧要的,预言一般的,你灵魂的欲望,会是你命运的先知。
   穷极小半个人生所冀求着的,所追逐着的,微不足道或是杂乱无章的所有一切,注定是永远无法被忘怀的所遗失之物;譬如姓名,譬如记忆或是平静日子里的一二言语,细微到不可查的神情,眼神的偶尔交汇与飞快移开目光的微妙心情,阳光或是雨水的气息,旧日的令人无比怀念的夕阳以及蝉鸣。
 
  兜兜转转一圈后 , 转眼间又尽数消失殆尽。

   姓名被遗忘,记忆被抹去,关于过去的,一切有交集的轨迹被尽数抹除,儿时冒险留下的伤痕也好,少年时重逢再次约定的内容也罢,都被不知名的东西吞噬,然后自己的时间也被静止在了十四岁那年夏天结束前的,最后一霎那。

   现在醒过来吧,从无尽的重叠的睡梦之中,从过去的幻影里挣脱出来,仍旧有人在等待着你不是吗?
  
 真嗣君,漫长的,绵延无期的夏日的永夜已经结束了。
   要记得我哟。

   等等,薰君,请再等一下啊,我还没能够.........

   梦境的最后,碇真嗣看到了这世界上独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使徒最温柔的笑容;

   我喜欢你,可不要忘记这一点呀,真嗣君。
 
  我也是,我现在....大概是在爱着你吧,薰君。

   他看见了对面少年的讶异神情,不禁笑起来,声音里还有着浓浓的鼻音,什么啊,难道还不相信吗?
    他的少年弯起了眉眼,给予了他一个拥抱,就像是每一次道别前那样,在他怔愣时带着笑意回答,我一直都拥有着和真嗣君一样的心情哦。

   再会了,真嗣君,我们还会再见的,
   一定要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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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电波频率恢复稳定波动!”
“大脑皮层反应正常!”
“真嗣君,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葛城上尉,第三适格者目前应该还处于深度睡眠状态....”

   啊啊,这里是....

“!!!!!!!!”
“真嗣君!”

   美里小姐和周围医疗人员的惊呼让病床上的少年动作迟钝了一瞬,他奋力地支起身体,拔去了本用于维持自己呼吸的氧气面罩,
   窗外的阳光晃花了他长久不见日光的双眼,少年阖上被阳光刺激得流下生理泪水的脆弱器官,耳畔的嘈杂让他产生了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然后周围的一切都突然寂静下来,恍惚中有一个人用熟悉的温和语气在耳边轻声说,
 
  真嗣君,欢迎回家。

   少年睁开眼睛,面前的一张张喜悦的面孔使他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心情,仿佛是阳光缓慢地注入了四肢百骸,涌动的暖意将整个灵魂牢牢包围,鼻尖的痒意仔细分辨是琥珀和松枝在日光下散发出渐浓香味的缘故,期间夹杂了远处蔚蓝波光间的海风气息。
 
  那是夏日末尾的气味。

   我回来了,少年笑起来,他挣脱了旧日的沉重影子,如释重负地对面前的人们说。
   啊,欢迎回来,真嗣君。那些熟悉的,被他所爱且爱着他的人们如此微笑着回答,窗外海天相接的地方,远远传来了海鸟的鸣啼,漫长的夏天已然接近尾声。

   【真嗣君,
      即使世界上有许多事开始亦是结束的预兆,但不论何时,心中的希望总会留存。
      别担心,我总会在千万个时光里与你再度重逢。
      所以真嗣君,请你一定要幸福。
      还有......今晚的月色,很美呢。】






End.

P.S:“你灵魂的欲望,是你命运的先知。”
出自《霍姆斯读本》----------小奥利弗·温德尔·霍姆斯


碎碎念
 

   讲真,我并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HE←_←
   因为这对cp注定永远无法坦诚地对对方说出"爱"这个字,毕竟一方没有足够的时间来理解,而另一个从最开始就习惯性逃避开解释所有相关感情的机会。

   他们俩大致是从一开始直到最后都死死卡在"喜欢"更上方一点点的位置,不多不少,是一个彼此心知肚明又能够相安无事的距离,一般被编剧简单粗暴地定义为friendship的那种(눈_눈)

   这种感情离爱情差的不仅仅是时间能够填补的高度,从一开始这种欠缺就是注定无法补完的,而且对于真嗣君的人设而言,固执地冀求被爱而并不十分理解究竟如何去爱别人的他,一旦表达出那个字眼本身就是极度ooc的象征orz......

   然而爱本身的定义是有很多种的不是吗?

   所以我还是想要写出来看看,毕竟是同人,还是在拥有无限可能的梦境里,让真嗣更加坦诚一点,稍微大胆一些.......是没问题的吧?_(:3」∠❀)_

   即使这样也无法想象基佬直白地说出他爱真嗣这种事,拼死都写不出来,卡在哪里卡到吐彩虹最后只能用折中的方法把夏目老师的名言套上去了...... (一把辛酸泪,因为在下所知道的含蓄地表达爱意的文字只有这个了...)读书少果然不是什么好事.....

   而且这篇文是拼出来的,前几百字一直到关于夏天的言论为止都是发病时的产物,然而后文都是奇怪的小言风,到现在为之自己都无法直视的那种......(笑着流泪)
 
  简直想删号重修但是无论如何都无法下手,删了文吧好歹是一个星期天为了这啥都没干然后搞完的,就将就着放在上面当黑历史等啥时候有足够的勇气再慢慢修或者删了吧.......

最后感谢各位耐着性子读完这一大串废话,然后我会试着努力把以前的坑填上的(⑉°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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